我回到原来的地方需要很久。
所以,散场的时候让我先走,
可以吗?
—— By 大野智
被粗鲁推开的门弹到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堪称奢华的建筑设计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即便如此整个房间也不会受到丝毫震荡。
毫秒之间,松本润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他那性情直爽的老姐又来寄放她家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宝贝儿子了。
这也不能怪松本润。毕竟除了二宫和也还真没有什么人胆敢不预先敲门就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里;而二宫是那种明明进来了也能让你毫不知觉的类型,绝对不可能用到那么大的排场。
“这次不行,……”
牵起‘家人专用’的柔软笑容,松本润从悉尼客户的资料中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下半句‘明天我要出差所以概不接受托儿’硬是被生生堵了回去。
要不是确信自己鼻梁上正架着红框近视眼镜,松本润绝对不会相信此刻站在门框里右手揪紧了衣服下摆左手揣着个不明物体抿紧嘴唇鼻翼还微微翕动的那个家伙正是他一个多小时前还挂在嘴边的‘我家枕头’。
“你……”
意识到来人是大野智的时候,松本润很本能地从他宽大舒适的皮椅中站起了身。
说起来这个举动着实有些意味不明。怎么说呢,就好像等候室里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的应聘者;又或者确切的说更像是第一次被撞见来不及上妆素颜的恋人。
其实是毫无必要的,松本润自己也知道。
只是这是大野智第一次进到松本润为自己构建的另一个世界的最里层。平时大野智都是在底楼大厅里等,或者是在门外的花坛边转悠。并不是松本润刻意隔出屏障,用大野智的话来说,这只是因为他一记不住松本润办公室到底几层几号,二又不想麻烦前台的接待小姐。
“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自己形迹可疑的松本润最想做的事,其实是跨出椅子走上前抬起大野智的下巴用力抹掉他脸上看上去有一点残忍的表情。可最终,他还是暗暗庆幸着没有让大野智看到自己面无表情地把玩着生杀大权的样子,有点不自然地坐回了椅子里。
残忍?
松本润被自己潜意识里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大野智和残忍这个词的关系,就算道琼斯指数忽然冲破15000点也决计不可能搭上边的。
如果不是残忍的话,松本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野智此刻的表情。
只不过,大野智看着他的眼神,松本润是熟悉的。这是白手起家的公司被松本润吞并后那些企业家看向松本润的眼神;是让他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时汗湿了前发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好像拨动了一个一旦打开就无法合上的开关。始终站在门框里一语不发看着松本润的那个人,慢动作重播似的抬起了左手,定格在肩膀的上方。
有那么一刻,松本润确信被大野智握在左手里的东西就要朝自己脸上飞过来了。下意识地往左下方缩了下头,闭了闭眼睛。
可是最终大野智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朝松本润那里踏出一步。
缓缓地垂下手,大野智弯腰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到了地毯上。
简单的一个动作,久到松本润几乎以为大野智是扭到了腰而直不起身来。他想要上前把他扶起来的,可是又被一种真切到令他几乎感到恐惧的预感束缚着。松本润害怕,害怕在他扶起大野智的时候会看到对方脸上的……泪水。
在松本润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光的时候,大野智终于从被放置在地上的东西上松开了手。慢慢直起来的背脊挺直到好像在和自己过不去。
脸上,很干净的。没有松本润不忍看到的东西。
“你玩得愉快,就好。”
大野智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笑了,沙沙哑哑的。
伴随着一个转身,残破成无数碎片。
“通知二宫和也明天出差,假期给他再加一个月。”
长相甜美的接待小姐看着松本润一边喊一边气极败坏地跑过前台冲进关键时刻总是很难搞定的旋转门,有一点花痴地想啊老总他原来连跑步也是那么的帅。
午后四时的冬日,太阳已经冷掉。
松本润穿着在室温28度的办公室所穿的白衬衫,站在人来人往的风口,完全忘记了要去感觉到冷。
在哪里在哪里?那家伙。
手里攥着三分钟前被大野智放在地毯上的那本护照,毫无头绪。
玩得愉快?
根本还没去呢,怎么玩得愉快?
不好意思了,凡是和他松本润约好了的,可是绝对不会接受临时跳票。
“喂!大!野!智!你给我站住!”
看到二十来步远的距离,熟悉的卡其色外套在路人甲乙丙丁肩膀之间的空隙中闪动了一下,至今仍为那个残破不堪的笑容而心悸着的松本润毫不犹豫地大叫了一声。完全忘记,什么叫做风度。
下一刻,这个忘记了什么叫做风度的男人马上深深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大白痴。
并不是因为左左右右瞬间向他扫荡过来的打探目光,而是因为那个把手围紧在胸前慢吞吞地走着路的大野智听到喊声之后反而把步行模式切换到了奔跑。
当然,是往相反方向。
大野智没有想过松本润会追上来的。
第一次在面包店里,他脸上阴雨不定,推开椅子走了出去,只给他背影;
第二次在面包店里,他擦着打翻在裤子上的水迹,最后还是把蜡烛放到他的头上;
第三次在十字路口,他背过身去伸手递给他一把深蓝色的折伞,一起喝了热可可;
第四次是纯属巧合,他们相互介绍。
第五次还是面包店,他还给他素描本,还有买有送的硬塞给他联络方式;
第六次是在他家里,他把冰镇啤酒贴服在他的脸上,问他要不要去洗澡;
再然后 ……
再然后呢?
大野智漫无目的地奔跑,用力地想用力地想。
再然后,他变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所以,记不得了。
可是他现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存心的他安排好的他逗他玩的他故意不来相认好看他兜来找去寻开心的。
好吧,好吧。他玩得高兴就好。
只要他高兴,他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无所谓的,可是又为什么要逃呢?不知道。是脚自己跑起来的了。
“讨厌。下雨了。”
大野智跑着跑着觉得视线有一点模糊,摸了摸脸上像被雨打湿了那样湿漉漉的。
红灯不合作地亮起,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大野智别无选择地拐进了街口的一家专卖店里。
拜托,让我躲一下就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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